搏击

神弹

2019-09-14 06:30:56来源:励志吧0次阅读

一、日本娘们儿
一九四五年初春,父亲十六岁半。
我爷爷抗联殉难。遗腹子的父亲为了生计,来到了当时东北地区最繁华的大都市——大连,求谋生。
大连也是当时日本人居住、商户最多的城市;大街小巷,随时可以看到日本商人坐着豪华的小轿车儿来往穿梭、“日本娘们儿”穿着绣有各式各样花朵的和服,微微颌首,迈着欢快的小碎步,疾步行走在人们的视线里。
临行前,我父亲他娘,对自己瘦小的儿子千叮咛,万嘱咐,从吃穿住行,再到拉撒睡,样样牵肠挂肚地唠叨。
他娘说:“跟聪明人好好学徒,学到手艺,多挣钱,挣了钱,再攒起来,攒起来,再娶个好媳妇。”
他娘还说:“听说,东山村,赵家,‘赵大肚子’的三姑娘好看,人品也好;西山村,钱家,‘钱大杆儿’的四姑娘好,人家是大户,女儿一定见过世面,懂事儿;还有,南大山村,孙家,‘孙满贯’的五姑娘也不错,他爹是个过日子的实在人,根儿正苗就好;还有,北大砬子村,‘李大笸箩’家的六姑娘更好,长的周正不说,他家底厚,嫁妆多,一辈子都穷不着……”
我父亲他娘,就差点儿没一一数说个日本女人了,当时,“日本娘们”可最漂亮,但她也分得清好坏界限。
虽然父亲长得瘦小、胆子也小,但是,他心眼儿多,脑子反应快,老乡就介绍他在日本人开的“大东”商行里上班。
开始,父亲听说是日本人的地方,就不去,但是,在大连街头自己熬了几天,还是没找到事儿干。人家看他瘦小的身板,给掌柜提尿壶都费劲儿,就都不理会他。
再说,他娘给带的几个盘缠就要花光了,带的玉米面饼子也要啃完了,他就沉不住气了,又回到了“大东商行”。
他说什么也不能回家啊,就是喝风、吃露,也得挺着。他娘那些嘱咐,还一样也没完成啊。他就硬着头皮在“大东”呆着,寻找机会再说。
我父亲开始是扫地抹灰,后来,见他人表现得机灵,就让他专门管收账。月末、岁尾,是要账最紧迫的时候,特别是年末,东北地区特别寒冷,父亲瘦小的身躯就穿梭在大街小巷。
刚到大连的他,人生地不熟,有时候会走丢,找不到回去的路。
大连的道路基本上都是“八卦”路,没有明显的东西南北路,这就更让乡下来的,没出过远门,没见过大世面的父亲“蒙凳子”了。
那晚,父亲又迷路了。他就在寻找认为自己熟悉的路口,往回走。行至好一会儿,他觉得不对劲儿,路越走越陌生,以往在他眼里的记号,一个也没看见。
他就站在那里驻足瞭望。眼前竟是“大连码头”。
就在这时,一梭子子弹,呼啸着从他的右耳边穿过。霎时,父亲吓得踉跄奔跑,不料,又一大梭子子弹再从他的左耳边飞过。父亲吓倒在地,双手紧抱着头瘫在那里。
“哈哈,哈哈……”
一串粗鲁的狂笑声,就在父亲的眼前。
父亲抬眼小心看去,原来是一个“苏联大鼻子”站在他的面前。
苏联大鼻子,穿着绿黄色军装、黑色大马靴、挎着大洋刀,腰间系着牛毛黄色铮亮、铮亮的牛皮带。
苏联大鼻子一脸淫笑地看着父亲,嘴角上的卷毛黄胡子,在微微颤抖。
父亲哆嗦道:“我、我,我不是‘玛达姆’。(女人)”他听他娘说,苏联男人在中国,没心思帮忙打日本人,是到处寻找女人,“看到女人就收拾”。
“哪里有女人?嗯?!”苏联人从怀里掏出来一包半生不熟的牛肉,再往父亲的怀里一塞。
那苏联人会说中国话!
父亲的心里有了希望,也不那么害怕了,就说,“我、我也不知道,你再去别的地方看看?”他想把他支走。
不料,苏联大鼻子又急门子了,朝父亲的脚下又放一梭子子弹。
父亲抱着头,撅着腚趴在那里。
就在父亲确认苏联大鼻子很凶狠的时候,他却听到了眼前的苏联人突然大声哭起来,不,是嚎起来。
父亲很纳闷儿:刚才,还像个恶魔似的“老毛子”,怎么了,这是?
苏联人一把把我父亲从地上提起来,就像提起来一只小瘦公鸡,把他夹在他的两腿之间,大声嚎着说:
“我(卧)离(立)开(慨)家(假)已(易)经(净)五(雾)年(念)了,有(又)老(涝)母(木)、妻子、还有5个孩子,好久没团聚了,打完了德国人,就直接上你们中国来,斯大林太坏……呜呜……”
最后,那个苏联人,竟像个小孩子一样大声、肆无忌惮地坐在地上哭起来,完全没了刚才的凶气。
父亲有些束手无策,开始有点同情他。他就把刚才苏联人塞给他的不生不熟的牛肉,重又还给他。
谁知,那个苏联人又翻脸了,他用俄语极快地说了一句话,当然,父亲没有听懂,但是,他听得出,绝不是友好的话。
父亲又害怕起来,呆呆地望着眼珠子发红的大鼻子苏联人。
苏联大鼻子像看一只青蛙似的看着我父亲。这回,他真的笑了,而且很温柔地咧嘴儿笑了。他朝我父亲笑了笑、摆摆手,招呼他坐下,又从怀里掏出来一瓶烈酒,扭开瓶盖儿,自己先“咕咚咕咚咕咚咕咚”,灌下好几大口,然后,再把酒瓶推给我父亲。
我父亲不会喝酒,有一年,年三十儿,大伯结婚,一家人团聚都喝点酒,那天,父亲就尝了一小口,结果,后半夜的晚上,父亲把一泡尿亲自洒在他娘刚刚浆洗过的干净的褥子上,那骚气的尿中,还略带酒味儿……
这下,父亲开始又害怕又傻眼了。
苏联大鼻子就哈哈哈大笑,顺势把我父亲脑袋一仰,和他一样,“咕咚咕咚……”,父亲也“豪饮”了起来……
……
苏联人唱起了:“田野小河边,红梅花儿开,有一个少年真是我心爱……”
我父亲也唱起了东北二人转:“王二姐住北楼,我住东楼,呕、呕……”
苏联人酒没醉人,但人醉了,喝干了那瓶酒,他还把手伸进自己的怀里乱摸,还想摸出什么东西。反正,那个百宝囊一样的肥大怀里,好像有拿不尽的东西。
我父亲真怕他再掏出来一瓶酒。
我父亲可真的醉了。他瘫在那里,土泥巴一个样,歪歪斜斜的,不成个样子;尿和口水一起横流,他娘刚给他换好的新“士林布”大长衫,下摆被尿水淹的精湿、焦黄……
就在一个老毛子,一个乡巴佬烂醉如泥的时候,一个女人,准确地说,一个日本女人、一个日本少女,急匆匆地从他们——我父亲和苏联大鼻子的旁边迈着碎步走过。
醉眼朦胧的苏联人刹那间苏醒了。他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那个绝美的“日本娘们儿”,忽然站起身,狂野大笑着,朝她扑去……
就在这时,我父亲说时迟,那时快,精瘦的身体如孙猴一样跳起,把那个苏联人一脚踹倒,拉起那个日本女人,三转五花地跑掉了……
我父亲听他娘说过,苏联人是疯狗眼睛,只管往前看,只要拐几个弯儿,他就看不见了。
身后,那苏联人“哇啦哇啦”连叫带喊,公狼召唤母狼般的急切,还有杀人般的恐怖;紧接着“嗖嗖嗖……”的子弹声拖着冷风一样的尾音,从父亲的头皮、耳旁飞过。
我父亲知道,这回,那个老毛子可不是跟他开国际玩笑,是跟他玩真格的。他仿佛听到了苏联人的怒骂。父亲把苏联人的骂声翻译过来了,他自己就念叨道:他妈的、他妈的。他在骂苏联人。
枪声渐渐稀落,骂声渐渐远去,我父亲才和那个没命奔跑的日本女人停下脚步,其实,他俩也是实在跑不动了。
还没等我父亲站稳、喘一口匀溜的气儿,日本女人就在我父亲面前“扑通”跪下了,并低下了头。
我父亲只管“哎哎哎……”也不知说啥好。
接着,日本女人就“西里哇了,哇了西里”说了一通。
我父亲还是“哎哎哎……”——他完全听不懂对方的话。虽然他在日本人的商行里干活,但是他去的时间短,也没正式学过日本话,眼下,刚学“啊、咦、乌、愛、奥、咔、尅、哭、开、靠……”平时只会“少有那拉”,简单的对话。
那日本女人一着急,“哇啦哇啦”,我父亲根本听不懂。
日本女人,看我父亲跟个傻子一样,忽然明白了什么,就站起身,重新说话。
“谢谢(歇歇)谢谢!”说着,又“扑通”给我父亲跪下了。
“哎哎……”父亲照样一个音。
“没——你——救——我,我就完了,那个苏联人很厉太(害),你——比——他——还——厉——太(害)——”
“哎哎——唉——第一次,有人这么说我,是么?我的厉害?”父亲,镇定下来了,学着日本女人的语气,反问了那个女人。
“很厉害,盖世武功,方世玉!大大的方世玉!”
“方世玉?我姓……我不是方世玉。”
“方世玉,打死‘雷老虎’,你,踹倒‘大鼻子’,都好英雄!”
“你到底是什么人,中国话说的比我还好,中国事儿知道的比我还多?”
“是,是,我 岁就来中国了,在这里读书……我叫山口美子……”
我父亲明白什么了,脸色沉下来,再也不说话了,转身打算回家——他也找不到家了。
那日本女人,一把拉过我父亲的手问:“你叫什么?在哪里住?”
“我……我叫店小二,住在……唉,我也找不到家了,快回家吧!”
我可不跟你这个日本娘们罗嗦了,父亲心里说。
我父亲转身快步走了之后,那个日本女人还在他身后“哇啦哇啦”说些他听不懂的外国话。
但是,父亲知道,她一着急,还是说日本话痛快,而且是感谢他的话。
这件事好像就这样过去了,父亲回家,也没跟他娘说起过这事儿,更没说那个日本女人把他比作方世玉,夸他武功盖世。
谁知,1945年8月间,发生在大连街头的一件事,又让我父亲和那个漂亮的日本女人遭遇了,而且,这一遭遇,竟然扭转了他们各自的命运……

二.“双穿神弹”
高粱红米蟹子肥。
八月的大连肥蟹上市。离家多半年的父亲,多少有些积蓄,想趁蟹子上市,买几斤给寡守在家的老母亲带回去尝尝鲜。
可是,不久,父亲所在的“大东”商行神秘关闭,日本商人也神秘消失,只留下父亲一个人暂时值班,无法回家。
这天一早,他在海鲜市场逛荡,突然,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事儿,那些卖蟹子的不但不叫卖蟹子,反而把自己辛辛苦苦倒弄来的新鲜大蟹子,一股脑的都倒在大街上,还用双脚踹。
哎哎呀,父亲心疼死了,他上前阻止,想询问个究竟。
一个老汉瞪着一双红眼,反问我父亲,你还不知道?这些横行霸道的鬼子投降了,终于被我们给踹死了——
哦,我父亲明白了,但是,他还是心疼那些冤死的大蟹子。他就趁别人不注意,偷偷的捡了几个……
刚回到住所,我父亲又听到外面街道上一片吵闹声,他小心探出头来,只见一群人手里拿着家伙,追着前面奔跑的几个日本人。
街道上各个当地店铺见状,都纷纷把门关起来,怕那些奔命的日本人跑进去。
“小日本儿,这下好,叫你尝尝没命、没家的滋味。”父亲狠狠地说。
就在这时,外间的房门被怒砸。父亲心想,谁这么没有礼貌,到别人家串门还这样打招呼?
就在这时,他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:“开门、快开门,救命!”
我父亲胆小但是很好奇,就从门缝看去,一个大姑娘就站在门外,焦急地呼唤。
父亲轻轻地开开门。
那求叫的姑娘,进门只看了我父亲一眼,就大动作地扑进他的怀里。
我父亲哪儿遇到过这等情况?吓得“哎哎”直往后退。
这还不说,那个姑娘的一句话,更是吓懵了我父亲。
她劈头就说:“我嫁给你,好吗?你、愿、意吗?”
“你说、说啥么?”父亲紧瞪小眼睛问道。
那姑娘说:“你不认识我了吗?你,方世玉,打苏联‘大鼻子’那个英雄?哎……想不起来?”
嗷!小日本的干活。父亲想起来了。
还没等父亲再说话,那个姑娘——山口美子,再一次的哀求,“我嫁给你行吗?”
父亲阴冷地一笑:“你,不就是为了保命吗?”
“不不,不,我确实喜欢你,那次和你分手后,我就想念你,父亲让我回国,我都不回,就是要找到你,不然,不会被他们追打,今天无意相见了……”
“吆喝,我还得感谢你不成?”父亲想,这娘们,还倒打一耙,硬往我怀里“栽赃”,不过,这只“大蟹子”倒是顶盖儿肥。
山口美子看我父亲怀疑,就又说,“在码头,我父亲给我留有一货轮大烟土、硫磺,都给你。”
“哎呀,妈的,你都给我,我再给中国人抽,你这不还想灭我祖宗么?”
“不不,我是想让你换钱,不……”
“这样吧,我救你,我们不跟你们一般见识——我不跟你一般见识——俺是大老爷们,中国的大老爷们。”
……
金屋藏娇,时局见稳。山口美子乔装成中国乡下姑娘,现身大连街头。
……
也许是山口美子真的喜欢我父亲,也许是我父亲爱上了山口美子,他俩真的恋上了,而且恋得很深。
不过,胆小而又颇有心计的父亲,还是想再考验山口美子一回。
起因,山口美子那天要父亲和她同住。
父亲说:“这个、这个,当然,是个好事,我娘正盼着呢,不过,盼的肯定不是你,我原来也一样。不过,你得再拿出行动证明一下,你跟我、我们是一条肠子。”
“我跟你睡一觉,不就是一根肠子了吗?你们中国人,不就讲究‘嫁鸡随鸡、嫁狗随狗’——睡一觉,就成了么!”
“不成,我的要求多,懂么?”
“洞么?——还得干一件‘洞么’的事?”
“对。”
山口美子翻白眼儿地想了半天,说,哎,有一件“洞么”的事,你敢不敢干?干成了“咚咚”——就完了——他们——日本鬼子。
“什么?”
“许家屯”,知道吗?山口美子问我父亲。
“你日本人都知道,我中国人凭什么不知道中国的地方?你就说吧,干嘛!”
许家屯山沟里有日本军火库,还有小股日本鬼子秘密驻守,我听我父亲说,那里大大的多多的军火。
“你把它炸了——我的表现好吗?——比睡觉好么?”
“废话,炸军火库怎能和睡觉比?两个滋味儿!再说我是考验你,让你戴罪立功,怎么把我考验了?嗯?这娘们!”我父亲冷眉一竖。
我父亲跟山口美子偷偷地跑到许家屯山沟蹲守了好几次,踩好点,用祖传秘方自制成“双穿”弹丸儿,备好火种,偷偷从后山摸到军火库附近。他们爬到一棵离军火库最近的大树上,以树冠为屏障,作掩护。
我父亲拿出从小的看家绝活——弹弓射鸟的本事,把满腔仇恨凝聚在那神弹上,只听,呼啦一下,那“双穿”神弹就像长了翅膀的神鹰,直飞日本人的军火库……
那晚,许家屯上空如朝霞般灿烂……
山口美子从满是灰尘的山沟里爬出来,寻找到被气浪冲晕的父亲,说,啥么弹,这么厉太(害)?
父亲睁开小眼睛说:“我的——老祖宗传授的,秘密神弹,你跟我睡觉了,我再告诉你,你的,就知道了的干活,不然,绝不外传——规矩。”
2年后,又一个中国大老爷们出生了,他也有两颗祖传神弹。

共 5 7 字 2 页 转到页 【编者按】小说以散文的叙述方式,以回忆的写作方法,描述了“父亲”的一段难忘经历。“父亲”作为抗联人的遗腹子,为了生计,来到大连谋生,在其间因特殊的环境,救下了日本女人山口美子,并与其产生了无法扯断的瓜葛,也使他顺利地以一枚神弹炸毁了日本人军火库。小说语言贴近故事背景,人物虽少,个性鲜明;情节紧凑,架构合理;故事具有传奇色彩,以第三人称书写,别有特色。问好作者,推荐赏读!【编辑:竹儿】【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0160 1904】
1 楼 文友: 2016-0 -17 22:04:42 问好作者,小说富有传奇色彩,语言贴近故事背景,以第三人称书写,别有特色。期待老师更多精彩,春安! 以文艺的情怀,书写安静的文字!
回复1 楼 文友: 2016-0 -18 20: 0:52 谢谢老师点评!小孩不爱吃饭怎么回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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